
大明朝万历年间,保定府有个后生叫魏小宝,打小就不爱干活,整日里东游西逛,就靠一张嘴皮子哄人混饭吃。
有一回魏小宝饿晕在城隍庙门口,被个瞎眼老头救了。老头是他远房二伯,脸上几道疤,靠摆摊算命过活,见他机灵便收他做徒弟。
魏小宝跟着二伯走南闯北,学看面相、掐八字、说些模棱两可的话,三年下来竟也学得有模有样,旁人都夸他有天赋。
出师那日,二伯拉着他的手再三叮嘱:“咱这行当就是混口饭,千万别贪心!见好就收,不贪财帛,更不贪美色,记牢了!”
二伯叹着气补充:“我眼瞎,贪念生不起来;你小子模样周正,脑子活泛,别被欲望迷了心窍,毁了自己!” 魏小宝连连点头应承。
展开剩余89%后来魏小宝揣着攒下的几吊钱,去了府城闯荡。府城里有钱人多,迷信的也不少,他嘴甜会来事,没半年就闯出 “魏半仙” 的名头。
这天魏小宝的卦铺刚开门,就进来个衣着华丽的中年汉子,一屁股坐在板凳上,甩手扔出一吊铜钱,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。
魏小宝精神一振,连忙拱手:“客官看着面色红润,却藏着几分焦躁,不知想算哪桩事?” 汉子咧嘴一笑:“你先猜猜我要算啥?”
魏小宝打量着汉子,见他眼白发红,印堂泛青,分明是酒色过度的模样,心里顿时有了底,笑着吐出八个字:“财色二字,桃花为先!”
汉子眼睛一亮,拍着大腿叫好:“先生果然名不虚传!” 他凑近几步,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心思,原来他惦记着李屠户的小妾。
汉子自称钱茂,是城外贩马的,说李屠户去年强买了个叫玉娘的小妾,貌若天仙,他日思夜想,求魏小宝帮着劝李屠户休妻。
钱茂说着又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,当作定金,许诺事成之后还有重谢。魏小宝盯着白花花的银子,想都没想就满口答应。
过了两天,李屠户果然找上门来。他提着把明晃晃的屠刀,说是要新开一家肉铺,求魏小宝帮着选个黄道吉日。
魏小宝装模作样掐着指头,半晌才皱起眉头,满脸惋惜地开口:“李掌柜,你这面相不对劲啊,怕是犯了恶桃花,要惹大祸!”
李屠户一愣,拍着胸脯嚷嚷:“我老李光明磊落,逛青楼都给足银子,没得罪过人,哪来的祸事?”
魏小宝凑近一步,声音压得更低:“祸事不在外头,在你府里!怕是红杏出墙,到时候生意败落,连性命都难保!”
李屠户听完勃然大怒,猛地一拍桌子,拔起屠刀就骂:“准是玉娘那贱人不安分!看我回去不收拾她!” 骂完转身就走。
魏小宝看着李屠户的背影,吓得目瞪口呆,半天都没缓过神来,心里暗暗叫苦,没想到这李屠户性子这么烈。
转天一早,钱茂就慌慌张张跑进卦铺,一脸紧张地问魏小宝:“李屠户放话,谁敢打玉娘主意就挖谁眼睛,你没出卖我吧?”
魏小宝苦着脸摆手:“我只说他犯桃花劫,没提你的名字,是他自己猜到玉娘身上的,根本没来得及劝他休妻。”
钱茂松了口气,连连作揖,千叮万嘱让魏小宝保密,说完就匆匆忙忙跑了,生怕被人撞见。
魏小宝心里烦躁,正想关门歇会儿,门帘却被轻轻撩开,走进来个蒙着纱巾的女人,脚步轻盈,声音柔柔弱弱。
女人轻声细语地问:“敢问先生可是魏半仙?” 魏小宝见是女客,顿时来了精神,这女人的钱,向来是最好赚的。
魏小宝连忙起身应下,问女人要算什么。女人轻轻摘下脸上的纱巾,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,身段窈窕,魏小宝瞬间看呆了。
他愣了半天,才结巴着问:“姑…… 姑娘尊姓大名,生辰八字是多少?想算姻缘还是前程?” 女人眼圈一红,报上了名字。
原来她就是玉娘,果然是李屠户的小妾。玉娘一开口就哭,说李屠户对她非打即骂,当初是被强行买来的,日子过得生不如死。
玉娘抹着眼泪哭诉,李屠户认定她红杏出墙,天天打骂,今天趁他外出,偷偷溜出来求魏小宝救命,不然迟早要被打死。
魏小宝不敢说出实情,只能虚情假意地安慰。玉娘却突然跪在地上,抱着他的大腿苦苦哀求,一声声 “魏神仙” 叫得他心神荡漾。
魏小宝看着玉娘柔弱的模样,邪念丛生,他拍着胸脯保证:“你命中有劫,李屠户是前世冤家,我是你前世恩人,听我安排准能脱困!”
玉娘又惊又喜,连忙磕头道谢,一一记下魏小宝的嘱咐,再三拜谢后才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卦铺。
过了两天,李屠户满头大汗地跑进卦铺,一进门就大声嚷嚷:“魏先生,你算得真准!我那两家肉铺的生意,近来冷清得不像话!”
魏小宝心里暗笑,嘴上却装出一脸惭愧:“不过是依着命理推测,不敢当准字。不知你家夫人,近来可还安分?”
李屠户闷哼一声,坐在板凳上:“倒没闹出什么事,可自打你说了那话,我越看她越不对劲,定是心里有鬼,心虚得很!”
魏小宝眼珠一转,计上心来:“她还没出墙,只是命中劫数已到,提前了断,你们往后才能恩爱到老,生意也能兴旺!”
李屠户一听这话,顿时大喜过望,连忙起身作揖,求魏小宝指点迷津,说只要能化解劫数,让他做什么都愿意。
魏小宝故作高深地说:“要断这桃花劫,得先把玉娘扶正,小妾的名分压不住这煞气!这事要保密,今晚就办,文书我来写!”
李屠户连连点头,接过魏小宝写好的文书,仔细看了看,当场签字画押,揣着文书乐呵呵地回了家,只等着化解劫数。
魏小宝送走李屠户,正想去找钱茂报信,没想到钱茂先一步来了卦铺,一进门就急着追问:“先生,那事办得怎么样了?玉娘能被休弃吗?”
魏小宝拍着胸脯打包票:“成了!后天清晨,你去城东破庙等着玉娘,明晚她必定会被李屠户休弃,走投无路去投奔你!”
魏小宝又细细叮嘱:“她被休之后会先来找我,我让她城门一开就去破庙找有缘人,到时候你只管接应,保准万无一失!” 钱茂大喜,许诺重谢。
第二天一早,魏小宝就去找李屠户,凑在他耳边低声说:“明晨城门一开,你去城东破庙,那里有你命中的劫数,别说话,直接砍了!”
魏小宝怕李屠户不敢动手,又安抚道:“天没亮,街上没人,不会被发现!除去劫数后,你就能财源广进,子孙满堂!”
李屠户又喜又怕,搓着手犹豫:“我虽说打架伤人是常事,可从没杀过人啊!这要是闹出人命,官府追查下来可怎么办?”
魏小宝眼珠一转,编了个瞎话哄他:“那人是怨气所化的邪祟,你用沾了狗血的刀砍他,砍完就会灰飞烟灭,不留半点痕迹!” 李屠户这才放心。
魏小宝回到卦铺,只觉得浑身疲惫,困意阵阵袭来,他连衣服都没脱,倒在床上就沉沉睡去。不知过了多久,他被一阵摇晃惊醒。
魏小宝迷迷糊糊睁开眼,发现自己竟在一辆马车上,手脚都被捆着,对面坐着的,正是钱茂。他心里一惊,忙问:“我在哪?你要干什么?”
钱茂冷笑一声,语气冰冷:“赶在城门关上前出城,不然等会儿李屠户追来,你我都跑不掉!” 魏小宝听得一头雾水,冷汗直流。
钱茂看着他惊慌的模样,嗤笑出声:“你打的好算盘!让玉娘去告官,等李屠户问斩,她扶正后就能继承家产,再招你做女婿,真是精明!”
魏小宝吓得魂飞魄散,冷汗浸湿了衣衫,结结巴巴地问:“你…… 你怎么知道我的心思?” 钱茂却冷笑一声,闭口不答。
马车很快停在了城东破庙门口,钱茂把魏小宝从车上拖下来,背进破庙,随手扔在冰冷的石墩上,眼神里满是寒意。
魏小宝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钱茂,你到底要干什么?我可没害过你,你放我一条生路吧!”
钱茂蹲下身,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:“李屠户要去破庙杀怨气所化的邪祟,总得有个人等着让他杀吧?不然怎么化解他的劫数?”
魏小宝拼命摇头,哭喊着辩解:“我真的没害你!我只是想赚点银子,根本没想过要害谁啊!” 钱茂却不为所动。
钱茂看着他绝望的样子,缓缓开口:“我和玉娘是青梅竹马,她被李屠户强买为妾,我忍了这么久,你不过是我复仇的一颗棋子!”
魏小宝还想挣扎,咬牙威胁:“我死了,官府肯定会追查,你也跑不掉!” 钱茂却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。
魏小宝不死心,又嚷嚷着:“城里好多人见过你来找我算命!他们会指认你的!” 钱茂伸手在脸上一抹,竟变成了个俊秀的年轻人。
钱茂拍了拍脸上的人皮面具,冷笑道:“你忘了?玉娘是戏班子出身,唱戏的,最会的就是化妆!我用的是假名字,假容貌,谁能认出?”
魏小宝彻底绝望了,瘫在石墩上,喃喃自语:“我二叔说算命的要精明,没想到我精明了半辈子,最后栽在了你的手里!”
钱茂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我父亲也曾是算命的,他教过我,干这行最忌贪心!若不是你贪财贪色,想占玉娘便宜,我也不会杀你!”
说完钱茂掏出个小瓷瓶,对着魏小宝脸上喷了些迷香。魏小宝只觉得一阵眩晕,眼前渐渐模糊,最后想起的,是二叔的那句叮嘱。
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李屠户提着沾了狗血的屠刀,匆匆赶到城东破庙。他一眼看见石墩上的魏小宝,以为是邪祟,一刀砍了下去。
半年之后,李屠户因杀人被官府抓了起来,秋后问斩。没人知道魏小宝为什么会在破庙里,只当他是喝多了酒,发酒疯跑到那里的。
李家的肉铺换了新老板,正是那个俊秀的年轻人,他娶了玉娘,夫妻俩待人谦和,还常常接济邻里,口碑极好,生意越做越红火。
没人知道,这年轻人的父亲,就是那个脸上带疤的瞎眼老头。当年老头算到玉娘有难,才让儿子设下这个局,惩治贪心之人。
三年时光转瞬即逝,赵家肉铺的生意依旧红火,夫妻俩恩爱和睦,还生了个大胖小子。瞎眼老头深居简出,偶尔出来晒晒太阳。
玉娘待瞎眼老头恭敬孝顺,每日里端茶送水,从不怠慢。街坊邻居都说,这是好人有好报,是老天爷都在帮衬他们。
这天府城里来了个游方算命先生,自称 “赛神仙”,在街头大肆吹嘘,说自己算无不准,引得不少人重金求卦。
赵峰路过街头,听见那算命先生的吹嘘,忍不住皱起了眉头。他回到肉铺,和玉娘说起这事,连连叹气:“这人贪财贪名,迟早要惹祸!”
玉娘也轻轻叹了口气,柔声劝道:“各人有各人的命,他不听劝,咱们也没办法,只求他别害了别人就好。” 赵峰点了点头,不再言语。
当晚,瞎眼老头把赵峰叫到跟前,嘱咐他:“那算命先生眼带贪光,你去提点他一句,若他不听,便随他去吧,也是他的命数!”
赵峰依言找到那个算命先生,劝他:“算命这行当,见好就收,别贪财贪名,否则必定会遭反噬,惹祸上身!”
那算命先生却不以为然,反而讥讽赵峰多管闲事,还把他赶了出去。赵峰摇了摇头,知道这人是劝不醒了,便转身离去。
没过几日,那算命先生就被官府抓了。原来他教唆城里的恶霸强抢民女,还想讹诈钱财,被人告到了官府,最后被判流放边疆。
消息传到赵家肉铺,赵峰感慨万千。他看向坐在一旁的瞎眼老头,终于明白了父亲的苦心 —— 守住本心不贪,才是安身立命之道。
往后每年清明,赵峰和玉娘都会去城外破庙旁的荒坡祭拜。那里一抔黄土,埋着贪心的魏小宝。
夫妻俩放下祭品,在坟前沉默片刻,便转身离去。他们不求魏小宝原谅,只求这坟头的青草,能警醒自己:贪念起,灾祸生,正道在取舍之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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